在直播电商行业蓬勃发展的当下，直播间人气成为衡量主播商业价值的重要指标。然而，部分运营者通过技术手段虚构观众数量、刷评论、制造虚假互动，试图以“数据泡沫”吸引真实流量。这种行为不仅破坏市场公平竞争环境，更可能触碰法律红线。本文结合河南禹州、浙江宁波等地的司法判例，解析直播间挂人气软件涉及的法律风险及行业治理逻辑。

一、虚假流量背后的法律风险：从民事侵权到刑事犯罪

直播间挂人气行为本质是通过技术手段虚构商业数据，其法律定性需结合行为模式与后果综合判断。根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》第八条，经营者不得对商品销售状况、用户评价等作虚假宣传。若运营者通过软件批量操控虚拟账号进入直播间，制造“万人围观”假象，本质上属于对直播服务质量的虚假陈述，构成不正当竞争。

以河南禹州“王某某刷单炒信案”为例，被告人组织4600部手机，利用云控软件批量进入指定直播间，通过点赞、评论、停留时长等数据操控，使直播间人气暴涨。该行为不仅误导消费者决策，更挤压了诚信经营者的市场空间。法院最终以非法经营罪判处王某某有期徒刑五年零三个月，并处罚金八万元，其核心逻辑在于：批量操控虚拟账号的行为已超出普通商业宣传范畴，形成规模化、产业化的黑产链条，严重扰乱市场秩序。

二、法律追责的典型路径：从行政处罚到刑事制裁

直播间挂人气行为的法律责任呈现梯度化特征，具体取决于行为性质与危害后果：

1. 民事责任：根据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》，消费者因虚假人气产生误购行为的，可要求主播或平台承担赔偿责任。例如，某消费者因直播间显示“10万+在线”而购买商品，收货后发现质量与宣传不符，若能证明人气数据虚假，可主张“欺诈”要求三倍赔偿。

2. 行政责任：市场监管部门可依据《反不正当竞争法》第二十条，对涉事主体处以二十万元至一百万元罚款；情节严重的，吊销营业执照。2024年浙江宁波鄞州区查处的王某案中，执法部门即以“非法经营”为由，没收其作案工具并处以罚金。

3. 刑事责任：当虚假流量行为形成规模化黑产链条时，可能触犯《刑法》第二百二十五条非法经营罪。河南禹州案中，被告人通过批量购买虚拟账号、操控机房设备，在四个月内非法获利近300万元，其“组织化”“产业化”特征成为定罪关键。

三、司法判例的示范效应：从个案惩处到行业治理

近年多起判例凸显司法机关对直播黑产的零容忍态度。2025年入选“全国消费维权十大典型司法案例”的禹州案，明确将“云控软件操控直播间人气”纳入非法经营罪打击范围，其示范意义在于：

- 技术中立原则的突破：即便挂人气软件本身具有技术中立性，但当其被用于规模化制造虚假数据时，开发者与使用者均需承担法律责任。宁波鄞州案中，法院不仅处罚了直接操作者，还通过法律监督追诉漏犯8人，形成全链条打击。

- 数据真实性的司法认定：法院通过审计虚拟账号数量、操作记录、资金流向等证据，构建“虚假流量-商业利益-社会危害”的完整证据链。例如，禹州案中审计显示，王某团队通过4600部手机制造的虚假人气，直接导致多个品牌方误判市场热度，增加无效广告投放超200万元。

- 平台责任的边界厘清：判例同时明确，平台对虚假流量承担“通知-删除”义务。若平台未及时处理举报或放任黑产滋生，可能因“共同侵权”被追责。抖音等平台已通过“实时人气校验”“异常账号封禁”等技术手段，构建数据真实性防护网。

四、行业合规的未来路径：技术治理与法律规制双轮驱动

直播间挂人气乱象的治理需构建“技术防御-法律惩处-行业自律”三位一体机制：

1. 技术防御升级：平台应利用区块链存证、AI行为分析等技术，对直播间人气数据进行上链溯源，确保数据不可篡改。例如，抖音推出的“直播热度指数”，通过多维度评估真实互动率，削弱单一“在线人数”指标的误导性。

2. 法律规制细化：建议修订《电子商务法》，明确“直播数据真实性”条款，将挂人气行为纳入“刷单炒信”范畴，提高违法成本。参考欧盟《数字服务法》，要求平台对关键算法进行透明度披露，接受第三方审计。

3. 行业自律强化：中国广告协会等机构可制定《直播营销数据规范》，明确人气数据的统计口径（如剔除重复账号、机器人账号），建立行业黑名单共享机制。主播与MCN机构应签署《数据真实承诺书》，将合规情况纳入信用评级。

结语

直播间人气本是市场选择的结果，但当技术手段将其异化为可操纵的“数字游戏”，不仅损害消费者权益，更动摇直播电商的信任根基。从河南禹州到浙江宁波的司法实践表明，法律对虚假流量的打击已从“事后追责”转向“全链条治理”。唯有技术、法律与行业形成合力，才能驱散直播间里的“数据泡沫”，让商业价值回归真实互动的本质。